李灿珍 | “郑家栋事件”凸显儒学现实困境

原中国社会科学院中国哲学研究室主任、著名的｜“儒学大师”郑家栋，利用自己经常出国讲学的便利，以伪造结婚证等手段，帮助多位“妻子”骗取赴美签证。去年6月被刑拘，日前，法院以骗取出境证件罪，终审判处郑家栋有期徒刑2年。此事在儒学界乃至学术界，引起了很大震动。个人修养、品行在儒家学说中一直占有重要地位，但“儒学大师”郑家栋却言行不一，还犯了法，为此，儒学界遭到了许多抨击，一年来，争论不休，热度不减。很多人认为，“郑家栋事件”凸显了现代新儒家所面临的一个挫折，一个现实困境。儒家学派的人士和组织则纷纷发表声明，认为“郑家栋事件与儒学无关”，人归人，学归学。到底我们该如何看待郑家栋事件，如何看待儒家学说？记者采访了有关专家、学者。

因个别人犯法而否定整个儒家学说是荒谬的

中国社会科学院哲学研究所副所长谢地坤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郑家栋在新儒学研究方面做了不少工作，学术上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不过，不要把做学问与他犯罪联系在一起。他“言行不一”，和儒家的一套相背离了，但要看到绝大多数儒学学者都是很好的，学问和个人人品有机地联系在一起。儒家思想存在两千多年了，在历史上和道家学说一样，一直是中国传统思想文化的主干，如果因为个别人犯法而否定整个儒家学说不仅是站不住脚的，而且是很荒谬的。在中国学术思想史上，真正的大家，是始终言行一致的，只有那些半瓶子醋晃得很。之所以出现郑家栋事件，出现高校的教授嫖娼、抄袭等等事件，和现在知识界学风浮躁，文风不踏实有关，与过分强调个人的学术成果，忽视个人品德修养，为学问而学问，在经济大潮冲击下坐不住冷板凳有关。社科院哲学所通过反思郑家栋事件，吸取教训，强调个人学术成就的同时，也强调要加强修养，加强教育。　　

应反思儒家那一套是否站得住脚

武汉大学哲学系教授邓晓芒认为，郑家栋有才华，在学术上有一定的造诣。但他触犯法律的事出来之后，就给人们留下了“伪君子”的形象，平时喊的都是“仁义道德”，而私下里搞的是另一套。其实不必大惊小怪，在西方哲学界，这个现象较普遍，像叔本华、海德格尔，还有古希腊的一些哲学家，学问都做得很不错，但个人的道德品行不敢让人苟同。中国人历来讲究“言行一致”，尤其是儒家，重视做人—“正心诚意”，重视怎样做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修身中提倡孝、悌、忠、信、礼、义、廉、耻等“八德”，而事实上，人们能否做得到就要打折扣，绝大部分人是做不到的，不然的话，历史上要“为尊者讳，为贤者讳”干什么？邓晓芒认为，在思想上、观念上要有个转变，儒家的那套思想、学问把人看得太高了，以为“人人可以成圣”，其实每个人都有缺点，这本来很正常，没有任何缺点的人倒是不正常。因此，首先得承认人的局限性，承认人内心的一些不正当性，并给予它们一定的宽容度，当然如果触犯了法律，按照法律条款惩罚就是了。郑家栋事件确实是个个案，但个案照样应引起反思，应反思儒家学说那一套是否站得住脚？儒家是否把人想像得太完美、不现实，构筑的体系是否是空中楼阁？儒家就是喜欢管人的内心，邓晓芒觉得与其这样，倒不如给复杂的人心自由的空间，用法律来规范，用制度来约束，而不是仅靠道德自律，更不要以此学问来判定谁好谁坏。　　

郑家栋只是演员不是真儒

对郑家栋事件，复旦大学教授葛剑雄认为应该从两个方面去看，一方面，不要把这个事件与儒家、儒学简单地等同起来。从某种程度上说，郑家栋也只是演员，不是真儒，学问做得不错，但践行的是另一些内容。另一方面，也不能说郑家栋事件和儒家学说没有一点关系，毕竟要看讲的是什么，研究的是什么？郑家栋讲的、研究的恰恰是“知行合一”的儒家学问。葛剑雄觉得郑家栋事件的出现提醒了人们，儒家不要夸大自己的学说，要实事求是，儒家学说不是包医百病的良药。而且葛剑雄对郑家栋个人的表现也失望，这不在于他触犯了法律，而在于他犯罪后的表现。据报道，郑家栋称自己带女性出国境，都是做好事，“不是为了钱，何况自己也不缺钱”，既然如此，为何又拿了别人17万元呢？郑家栋认识自己的罪责时是虚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