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创同《科学哲学思想的流变——历史上的科学哲学思想家》序

李创同博士是我在武汉大学攻读西方哲学硕士学位时的同窗好友。由于所学专业接近，我们朝夕相处，常在一起切磋学问。对他的学术功底，我是了解的。20世纪80年代中期，他翻译了美国系统哲学的重要人物欧文·拉兹洛的《系统、结构和经验》一书，并由上海译文出版社纳人“当代学术思潮译丛”出版，初版即印了8万册，在国内学术界引起了很大影响。后来他去了加拿大深造，并获得科学哲学博士学位。几年前，他又回归祖国，任教于兰州大学哲学系，将平生所学贡献于我国的学术事业。李创同博士新著的《科学哲学思想的流变—历史上的科学哲学思想家》一书，是我最愿意向大学生推荐的现代科学哲学教材。在此之前，我读过1984年由作者的老师、国内著名的科学哲学权威江天骥先生出版的我国第一部科学哲学教材《当代西方科学哲学》，该书在国内这一领域是奠基性的。但李博士的新著在写法上与江先生不同。江先生的书是一种个案研究，书中重点介绍了逻辑经验主义和波普尔、库恩、拉卡托斯、费耶阿本德、夏皮尔等专家、学者的6种有代表性的科学哲学思想，每一种都介绍得很系统、很专业，对于科学哲学专业的学生（特别是研究生）来说，是一部很好的指南。李博士的书则是一种全景式的贯通，其着力点不在于深人介绍每个哲学家的具体观点，而在于各种科学哲学思想相互之间的渗透、关联和影响，以们与传统和当代的科学、宗教、社会思潮的牵连。因此，该书的第一个特点是涉及面极为广阔，总共涉及了60多位科学哲学家和有科学哲学思想的哲学家和科学家其中不仅包括几乎所有国内已熟知的人物，还包括一些国内不知其名但在国际学术界很有影响的人物。此外，本书在介绍和讨论中还穿插着一些章节来展示这些思想家思想产生的来龙去脉、时代背景、思想概况，使读者对现代西方科学哲学的发展进程和大体趋势有一个整体的了解。

该书的另一个特点在于其思想性。与一般教科书着眼于原原本本地介绍各种思想流派不同，该书特别致力于将各家各派的观点提升到认识论和形而上学的高度，强调科学是为人类服务的，科学是人文的，强调科学哲学不是一门科学，而是一门哲学，是“PhilosophyofX”。因此，该书虽然涉及大批通常不被视为严格意义的哲学家的人物，如物理学家爱因斯坦、彭加勒、玻尔、海森堡、薛定调等，以及其他一些数学家、逻辑学家、语言学家、心理学家、生理学家等，但作者将那些具体的技术性的细节撤开，着重阐发他们思想中的哲学意义。另一方面，该书也不忽视那些为现代科学哲学指示了某种方向的哲学家，如康德、黑格尔、恩格斯、胡塞尔、维特根斯坦等。讨论中不断地回这些哲学家的哲学思想，不仅用这些哲学思想来把握科学哲学思潮的发展方向，而且引人了作者本人对这些科学哲学思潮的哲学思考。所以，作者的视野就打破了通常的“英美科学哲学”的狭溢圈子，而上升到了一种哲学世界观的境界。正如作者所表明的，“我们要介绍和讨论的不是英美人讲的科学哲学，也不是欧洲人讲的科学哲学，而是从中国人的视野出发对现代西方科学哲学的总体认识”。

该书的第三个特点在于从思想的历史发展中把握其内在学术脉络。作者宣称：“本书的构思和写作方法是论从史出。”我们可以看到，本书的编排大体上有一个历史顺序，但又不完全是按照年代编排的，而是展示了每一个时期的科学哲学思想所面对的问题，例如各章的标题：“近代西方科学的出现与现代西方科学哲学之滥筋”、“经典科学的危机与现代西方科学哲学的兴起”、“西方科学史研究的现代传统”、“19世纪以来数理逻辑的发展”、“结构主义思潮与结构、系统的科学哲学”、“逻辑实证主义的衰落与整体主义的出现”、“实用主义的科学哲学思潮与游戏理论”、“历史学派的挑战与科学历史的结构”、“伊利诺依的方向”、“走向多元的西方科学哲学”。我们甚至单看这些标题，也就已经可以大致了解现代西方科学哲学发展的轨迹了。很显然，这些标题并不是仅凭时间的先后就可以做得出来的，而是经过了作者对思维发展总体线索的深思熟虑而总结出来的。尤其是最后两编的标题，现代西方科学哲学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从开始的拒拆形而上学到重新召唤形而上学，竟然连科学哲学是什么都成了问题，这的确是发人深思的。

该书的第四个特点是在写作文风上举重若轻，去掉了一般科学哲学著作中大量令人生畏的逻辑演算、数学公式和数学模型，用很短的篇幅言简意炫地将每一个哲学家的观点明白地展示在读者面前。作者的语言简明流畅，没有大段的死长的论证，而是抓住最关键的问题进行阐述，往往一语中的。这样的教材最受大学生的欢迎。综上所述，我认为该书是目前我所见到的最好的科学哲学教材之一，不但适合高校科学哲学专业本科生、研究生学习使用，而且非常适合想了解科学哲学问题的其他专业学生和科研工作者阅读。本书对于提高大学生和科研工作者的科学哲学素养，引导他们深人思考科学与哲学的关系，激发他们对科学和哲学的兴趣，具有良好的启示作用。
邓晓芒
2006年7月10日于珞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