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艺术中寻找——读方达的《花儿开在哪里》
方达的这篇作品,处处显示出她对自身生存的敏锐感受:她那源自于本能的生命联想,表明了她独特的艺术创造潜能。如写顾烨在火车站见到一名穿着超短裙、暴露大腿的娇娆女子(她像男人一样粗野地抽烟),由那幽蓝幽蓝的眼神想到叫春的一只野猫;而见了火车站钟楼楼顶上的火炬(那不伦不类、状如辣椒的一块石头),就觉得它“像个患了性障碍的男生殖器”;如写舒雨在父亲临死时生出想拥抱他的欲望,是母亲的出现阻挠了她的想法;而在一起生活了近十二年,舒雨对于继父的极难看的耳朵、丑陋的后脑勺和母亲的在家里不穿内衣,还是很不习惯,感到家是“那幢陌生的房子”;又如顾烨发现老婆哭起来样子特别难看,“皱巴巴的一张核桃脸像弱智的新生儿”,在和她做爱时则感到她黑暗中的尖叫像《聊斋》里的幼狐。舒雨显然感染了西方的人性——或者说受到了“精神污染”—一直很欣赏西方人接吻的样子,“清清爽爽,像在做艺术”;而在国产电影里看到男演员故作深情地抱紧女主角接吻的镜头,“便忍不住身上起鸡皮疙瘩”。当她忍不住尝试着和一个男同学接吻时,“他紧紧抵着她……他的舌头伸进她嘴里,惊慌失措、憋闷、委屈、像一个跌跌撞撞的醉鬼永远找不到出口。她抓不到应有的感觉,只觉得难受”。
这种对自身处境的很不习惯、“陌生”、“难看”、和“难受”等荒诞感,就是人对现实的感受深度。舒雨对爱欲有了注意力却并不认识肉体(除了被一男生难受地吻过一次,她和男朋友的惟一亲密接触是被他拉着手过马路经历了30秒钟),一遇到肉体就本能的厌恶和退缩。由于“灵与肉”的分裂,人的“自我”总是错位的,被压抑的。因此,舒雨一方面极其同情因恋爱失败(被男友抛弃)而自杀未遂的芬兰,一方面,对芬兰后来不断更换男友的生活方式又感到十分迷惑。芬兰对她说:“可以不停地换男朋友,但不能结婚,要不然就成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男人是最贱的。”舒雨对芬兰这种生活态度既羡慕又畏惧。她疑惑地审视自己,虽然她不想像芬兰那样把自己搞得分外悲惨,但又佩服芬兰不顾一切的投入的勇气,她向往“哪怕只有一次甚至像芬兰那样疯狂地爱上一个并不真爱她的男人”。然而她没敢想下去的是:这种“疯狂地爱”和“并不真爱”是一种什么关系?在遍布这世上的“疯狂的爱”之中,有谁是“真爱的”男人(或女人)?爱一个男人(或女人)和爱所有的男人(或女人)有什么区别?为什么“爱”过之后人会自然而然地感到“贱”?是不是“成了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就是贱的?感到了男人是最贱的为什么还爱?“只有一次”和“有许多次”、不结婚的“谈爱”和结婚后的“做爱”有何区别?女人究竟是有过很多快乐之后再嫁人划算,还是现在就嫁人算了?是不是性行为(“做爱”)就是爱?究竟什么是爱?
第7节写到武警战士顾烨和C城妹子陈艳的“爱情突然降临”,“从接吻到更亲密的接触,都是在陈艳的慢慢诱导之下教会了顾烨”。然而由于当兵的不准谈恋爱,顾烨不敢违反长官意志也害怕当众出丑,陈艳终于被当官的(指导员)夺过去了。于是顾烨充满了躁动和虚弱、耻辱和失败的情绪,悲愤地蹲在厕所里,“像处于断奶期的婴儿”一样焦灼不安,同时就想着指导员和陈艳在床上的模样,想像“指导员汗淋淋地躺在陈艳的手臂里,像一只不满足的狗,舔着红红的舌头”。顾烨终于忍无可忍,在深夜里用一块砖头砸破了指导员的头。正如作者指出的,陈艳“爱上指导员而要开除顾烨”是一种“非常正常的现象”,当然,顾烨搞武斗打人也明明是“正常的现象”。因为在这个荒蛮的世界或“无爱的人间”(鲁迅语),人们的“爱”并不以爱为目的而只是一种占有手段,它不承认人的自由意志,抹灭个体人格,以否定人为前提:在人们的灵魂深处,“爱”和“与人奋斗”、和仇恨是紧紧相连难解难分的。实际上,他人的“正常的”性爱对“我”来说都是不可容忍的,从事性行为的他人在“我”看来都是敌人,都是“不满足的狗”;而围绕着性爱所进行的斗争,乃是整个“窝里斗”的秘密源泉。
第5节和第11节写到顾烨和妻子的关系:妻子在婚后第二天就向他发起挑衅,莫名其妙地吵闹,之后两人为一点芝麻大的事也可以狠狠地干上一架,两人都动武,通常是两败俱伤。然而两人都从不考虑“关于幸福和爱情”的话题,“他们的合作通常在熄灯之后顺利地进行”,“他使用安全套,那薄而透明的玩意儿令他有安全感”。一次晚上女人假装睡着了,还故意将被子紧紧裹在身下不给他盖,然后又粗暴地踢他;结果他用更粗暴的行动对付女人,而扭伤了脖子之后的女人在性交中却“很快发出了呻吟声”。这里看到,由于没有人性的敞开和共鸣,没有爱的语言,人与人在隔膜中,性行为本身是强霸和粗暴的,是没有“灵”的“肉”;而人们在婚姻这种“肉”的存在形式里“合作而顺利地”满足着,并无灵魂需要,“他断定这女人离不开他,他看透了她骨子里的虚伪和淫荡”。
第6节里,舒雨明明知道自己的男友(情人)云华“伪装成绵羊”而“实际上是一只没长牙齿的狼”,还是继续保持和云华的关系,“试图接受云华”;而当云华动手抱她亲她时,她本能地扭动着,退却着,在“几乎表示妥协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异味从云华口里重重地扑过来,“她几乎昏厥过去,恶心到了极点,同时脑海里飞快闪过‘气味相投’几个字。她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被强奸的场面”,骂了一句“臭男人!”挣脱跑开了。
其实,没有爱的语言和心灵共鸣,所有的性行为都是异味而令人恶心的、可以理解为“强奸的场面”的;只不过缺乏经历的年轻人舒雨还太幼稚,还不习惯于和现实妥协罢了。
和所有年轻女人一样,舒雨喜欢打扮自己,“她觉得自己就像公园里关在笼中的孔雀,亮出美丽的尾羽,期待着人家的赞美和关注。没有这种关注,生活没有任何意义”。自我打扮表明了人对自己的爱,也盼望他人爱自己,但是在哪里才能找到爱呢?舒雨在卧室里注视自己苍白的裸体,触摸着自己的身体,“在恐惧中缅怀着自己刻骨铭心的爱情”,“意识到应该发生点什么渴望已久的故事”,她需要男友的手和身体,“但缠绕着她身体的有一层厚厚的茧,她无力冲破。弱小的舒雨缺乏冲破它的勇气,只能在阴暗的房子里做着相思梦,幻想一切,浑身燥热”。她梦想英俊浪漫的情人,“她想做情人的情人,因为她以为自己不能忍受将变成一个温顺能干的好妻子”。
显然,所谓“温顺能干的好妻子”是用传统男权文化的标准来衡量的,并不能体现女性的爱和理解,同时也并不是男人的最佳对象。实际上每个人最能“忍受”或最想“忍受”的都是情人,尤其是新鲜的情人;而所谓“刻骨铭心的爱情”只不过是一种想像,一种幻影。“在芬兰的微笑里,舒雨悲哀地发现,她从未有过真正的爱情,这是她空虚和遗憾的根由。”
第6节写到舒雨的独处:
当她走出五颜六色的灯光,一个人闪进自己的门缝里时,又忍不住要嘲弄自己的虚伪和无奈。关在门外的世界,就如她正准备扔在沙发上的外套一样能迷惑所有的感官;欢乐和痛苦、繁华与荒凉在脚步里匆匆而过,总是无法穿透生活的外壳,那是一层带有浓重嘲讽意味的保护膜。她鄙视它又牢牢抓紧它,生怕遭到它的唾弃。
为什么“牢牢抓紧它”,怕它唾弃而又“鄙视”它?因为事实表明,无论是热衷于及时行乐、“多吃多占”的男人,还是寄希望于“征婚启事”、想找个男人做归宿(“共度一生”)的女人,是坚守贞节、冰清玉洁的童男处女,还是依照市场价值规律办事的最贱(?)的小姐和嫖客,无论是在门外或门内,是“新新人类”或旧旧角色:一切追求着“刻骨铭心的爱”即“做爱”——将事情仅仅归结为自然本质(“男女大欲”)的人们,大家虽有着“虚伪和无奈”的内在联系,却并没有什么超越,没法“穿透生活的外壳”而达到精神的“存在的家”,都生存在“浓重的嘲讽意味”中。
而这里的独处,显示了舒雨对自我的深刻感知。这种感知让她陷入了迷惘:是卸下“保护膜”脱去伪装,去门外的世界抓住一个男人实现头脑中的“刻骨铭心”的幻想,还是关在房里坚守着虚伪和无奈(或维持“良好的自我感觉”)?是鼓起勇气调动起自身活力,一不做二不休地冲破“生活的外壳”,让心中的理想和肮脏的世俗猥亵交媾(哪怕类似于“强奸场面”),还是逃离问题避开现实?这是一种自我矛盾:在这种模棱两可或尴尬中,牢牢抓紧的就是自己所鄙视的,迷惑感官的就是带有浓重嘲讽意味的,而一切的一切都会在混沌和敷衍中匆匆而过。
在最后一段(第13节)中,舒雨想突破或“超越自我”。她一个人在路上漫无目标地走着,若有所思而精神恍惚,想起男友的电话,又想着他在宾馆里的房间号码,她呆站在宾馆对面的商场里望着男友的方向:
她没有勇气走过去,她害怕知道真正的事实。不管他留不留下来,不管他将对她做些什么,都是对她无情的讽刺。因为她太想寻找一份完美无缺的爱。多年的想像造就了她完美无缺的爱,但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空虚和无聊。她专注地望着那栋漂亮的大房子,一个荒诞的念头冒出来,她要扮演一个全新角色,彻底地忘掉自己。
“完美无缺的爱”这句话,的确是对人的莫大讽刺,因为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完美无缺”。人这种短暂的、必死的存在,正是因为不完美、不满足才会有追求的欲望的,正是对“完美”的可能的缅怀,使人感受到自身的空虚和无聊。而“扮演全新的角色”并不是想做就做得到的,因为“彻底地忘掉自己”不可能;而人所害怕知道的真正的事实,就是自我真面目。舒雨的一些日常微妙的切身体验,促使她认识到自我的虚伪,认识到迷惑着人的“现实生活”距离真实有多么远,而真实虽然近在眼前,却又多么难于达到。她在刹那间出现了幻觉或错觉,以为迎面而来的男人就是自己一直在等待的人,倍感亲切,同时又觉得他陌生。她在陌生感中鼓起勇气走过去,用从电视情节里听来的话———用那种夜晚在街头“求生”的小姐的口气说出:先生,您很寂寞吗?说完自己也吃了一惊。近似于溺水者求生的渴望,舒雨和男人一同进了房间,拉上了窗帘,调好了灯光和室内温度,一切都准备好了,然而这时电视屏幕上的一则女性征婚启事使得她“心里头惊跳了一下”,她“突然发觉征婚者与自己潜在的某种内在联系”,分明感到了自身的世俗或“贱”,于是中断了混乱的思绪,趁男人进到浴室里去的时候悄然离去了。她想不清楚这件事,也“不想想得太清晰,她只是受到心的指引”,“暗暗地与许多人告别”,“与这个世界道了声‘晚安’”。
然而,这里“心的指引”只是促使舒雨疏远了男人,只是使得她孤芳自赏或“守身如玉”,得到的仍然是“遗憾”。其实在这里,是正应该按“心的指引”往“清晰”的方向想下去的:为什么一个女人,想要超越自我,想“扮演一个全新的角色”,就立即想到找一个男人?为什么找到之后的事情就只是上床?(这岂不表明全部问题的症结是在床上,而作为事情的根据的性交—“做爱”是最需要探讨研究的?)在“彻底地忘掉自己”之后,这将是一种心安理得的性交还是一种犹犹豫豫的“做爱”呢?它是要让男人十分满意,还是使自己万分沮丧?女人究竟想从男人身上、从这性行为中得到什么?而被征婚启事所提醒无法忘记自我的舒雨,悄然避开了现场,暗暗地与男人“告别”并且“与这个世界道了声晚安”又是什么意思?是从此以后决定不再找男人,不要性爱了吗?而夜晚在街头的短暂的“求生”活动,和找一个男人“共度一生”除了时间长短上的差异之外又有何本质区别?莫非,我“害怕知道的真正的事实”就是:由于没有爱,实际上无论结婚与不结婚,我和任何一个男人(或女人)的“做爱”都没有什么实质性不同,因而这种性交本身就是空虚而令人遗憾的?由于缺乏精神内容咱们只是“唯物主义”地顺乎自然、只有“男女大欲”这一“天人合一”的中国特色,因而,实际上正是这种“做爱”是对我的莫大讽刺?我需要这种讽刺,还是小心避开它为妙?
显然,舒雨的向往“扮演全新的角色”,想和某个男人相遇和接触,正是她在日常生活中的新鲜生命冲动,面对这一冲动她一方面心怀陌生和恐惧感,一方面又受到诱惑,她害怕受到“无情的讽刺”而同时又梦想着爱。其实,她若不想让自己停留在软弱无力的良好愿望和浮浅的观望层次,还不如挣扎学一回芬兰,冲破“缠绕着身体的一层厚厚的茧”,让“渴望已久的故事”发生,让自己陷入于激情和紊乱相伴的焦虑中。人要活就必须冒险,人体内的罪恶欲望同时也是创造力的源泉;因为必须先有挣扎和沮丧,然后才能意识到。人为了自己的“全新”,就必须打破常规的“清晰”,依靠本能冲动进入混沌和杂乱无章,以自身的丑恶表演来引诱自我意识的深化,凭着自由意志将自身的冲突维持在一个统一体之内,独特地发展自己,从罪恶的力的放任和突进中达到认识。
因为灵魂,是离不开肉体的。人沉沦于世俗或“大滑坡”,在无依无傍的可怕的深渊中,卑贱地活着,苟且偷生,而表面的忍从和脆弱服从着内在的执拗与顽强。为了解放体内的创造力,人主动打破平静而置自身于骚乱不安、反复无常、耻辱和走投无路之中,同时需要回过头来清算这种黑暗和混乱。只有揭开伤疤,丢尽脸面,直观罪恶,讲述惨痛——只有凭着蛮力突破自身,进入更为陌生的境地,只有用自己的身体来“做实验”,才有可能解开“我是谁”的人生之谜。作为艺术家(每个人都是可能的艺术家),就是靠了对自身状况的探索和真实记录,依靠绘制灵魂的图像来活命的。
作者在文中两次提到“行为艺术”,提到某个行为艺术家“放弃了自我这块遮羞布”而跳楼自杀,说这位自杀者“不愿被时间套入某个千篇一律的圈子”,“或许是他彻底地对生活感到绝望,看不到自己的前途而孤注一掷”。但实际上,绝望和空虚并不能成为一个人厌弃生命的借口,正是对“无”(虚无)的意识能够极大的提高人存在的勇气,激励人去“无中生有”地创造奇迹。而这位“行为艺术家”显然是缺乏勇气和忍耐力,对人生苦难采取了逃避的态度,虽然显示了他的“自由”,但“甜蜜期待”和“幸福的意义”却无从谈起,因为“期待”只来自于求生的愿望,而有了需要遮羞的耻辱,同时也就有“意义”的可能:因为灵魂是不怕受伤的,也必然会有“伤痕”,只有在溃烂和脓血中才可能长出美丽的“恶之华”,只有最“贱”的人对自己人生之根的忍痛挖掘,在惨不忍睹的精神崩溃和绝望呼号中的寻找,只有一边哭泣一边追求、一边行动一边忏悔的苦难历程,才会产生“刻骨铭心的爱”。
其实,最具有“甜蜜期待”和“幸福的意义”的行为,是艺术创造,是发明语言,比方写作。写作是生命的挣扎,是“活”的冲动或爱的追寻,也是超越自我,使自己“扮演一个全新的角色”.因为正是人性的探索造就了人本身。阿根廷著名作家博尔赫斯在《阿凡罗斯的探求》中写道:
我感到,我的故事象征着一个人,他就是过去的我。我一边写,一边觉得,为了写这个故事,我必得成为那个人;为了成为那个人,我必得写这个故事,相辅相成,直到永远……
人只有写出自己的故事,讲述这个“我”并在讲述中超过现实,才可望成为“新人类”。一般来说,人们都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故事(一个案件),不愿意自我现身的。在当代的文学寻根中,凡具有突破性、有创新精神的作品,都是因为写了自己的故事,深入了事情本身,表演了真实(如女作家戴来、卫慧和棉棉等人的“身体化写作”,显示了动物性的生存和人性的生存之间的殊死搏斗的残酷;如莫言的《丰乳肥臀》对国人的“阳刚之气”或“精神胜利法”的严酷拷问和揭穿;而史铁生的《务虚笔记》通过对爱情的“务虚”,以崭新的语言建构了一个超越现实之上的“可能世界”,宣告了当代中国的“青春思想”;尤其是艺术家残雪那世所罕见的“突围表演”,不单是对中国传统审美心态的一次彻底的颠覆,她那病入膏肓的、又吸引人又威胁人的噩梦般的神性语言,乃是人类追求永生的一个象征)。人只有在自我描述中碰到自己的极限并且正视这个极限,用生命去撞击这一极限,克服巨大的内心痛苦去拷问它、解剖它(如鲁迅的“抉心自食”),只有在自我否定中扩大自己的视野,重估价值,创造语言去超越现实和“自我”,走出当代中国“回归传统”的婴幼儿状态,才可望“走向世界”。
正如马克思所言,男女之间的性关系最直接地表明了人在何种程度上成为了人;因此,人也只能在发现和讲述这种关系、在自我认识的过程中、在艺术创造行为中成为人。方达这篇小说,以女性特有的情感体验的方式触及了人心结构,在迷惘和混乱中寻求着对自己的认识,她的闪光的才能包含着一种独立的、没有前提的思考中,显示出她向内探险的勇气。
2001.5.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