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辨的张力——黑格尔辩证法新探》后记
自从1971年春天,我开始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啃起了贺麟先生译的黑格尔《小逻辑》,到今天已有整整二十年了。人们也许很难想象,一百多年前这位西方哲人的思想,曾给了穷乡僻壤中一个挑灯夜读的学子以怎样的启迪和慰藉。当初,我是为了给阅读马克思《资本论》作准备,才决心去啃这个硬核桃的,我相信列宁所说的:“不钻研和不理解黑格尔的全部逻辑学,就不能完全理解马克思的《资本论》,特别是它的第一章。”而在黑格尔“绝对精神”的王国里漫游过后,虽然我并没有像老黑格尔所期望的那样,发现一位玩弄“理性的狡计”的上帝,但却真实体验到了人类普遍精神的思想活动那渗透到每个人内心的巨大力量,即理性的力量。面对当时光怪陆离的非理性的现实,这股力量鼓励我向一个合理的世界不断探寻,并坚信这个合理世界超越于有限性之上的存在。
1979年,我考入武汉大学哲学系攻读西方哲学史的硕士学位。在这里,我学到了不少东西,更感到了自己的浅陋。中、外哲学史教研室联合开设的“哲学史方法论”课特别使我受益匪浅,激起了我学习、研究马克思主义方法论的极大兴趣。毕业留校后,我自己也参与了这门课程的教学。自那以来,辩证法和方法论的问题始终是我关注的一个重点。在学习期间和后来的日常业务联系和交往中,我得以经常与我的导师陈修斋、杨祖陶先生以及萧疌父先生在一起讨论问题,有机会聆听前辈们的谆谆教导。正是在先生们的促动下,我才逐渐步入了辩证哲学的殿堂。
1988年夏天,当我接受国家社会科学基金项目“黑格尔哲学新论”的任务时,心里并不十分踏实,只是有一个大致的想法,想借此机会清理一下自己长期以来所思考的一些问题。但由于准备工作尚不充分,迟迟未能动手。直到去年暑假,这项工作已不能再拖延下去了,我才决心不顾自己的浅薄,先写出来再说。在写作期间,我几乎每星期都要和负责本课题的杨祖陶先生交换看法,讨论写作进展,深化观点,获得了许多极为宝贵的意见和启发。本书初稿完成后,杨先生又不辞辛劳,带病将本书稿从头至尾仔细阅读了三遍,除提出大量的整体修改意见外,还就其中某些章节、段落、用语及某些观点与作者反复切磋,并对照德文原版对许多引文的译法仔细推敲。可以说,本书能有目前这个样子,完全是杨先生与我共同努力的结果。当此书定稿之际,老一辈学者的深厚学识和长者风范,对后进者的一片拳拳之意,对学术事业的真诚与厚望,都历历如在眼前,此时作者的心情,是无法用“感谢”二字来形容的。
湖南教育出版社的龙育群先生为本书的出版付出了极大的辛劳,对于他的学识、魄力和远见,我深感钦佩,并致谢忱!
使我感到歉疚的是,除了因为时间仓促,许多观点尚未展开和深入外,本人的学养和功力也限制了本书在这一难度较大的领域作自由的驰骋,其中难免有捉襟见肘,乃至错误和不当之处,尚望方家不吝指正。
邓晓芒
1991年7月28日于珞珈山